以上,这三项核心运输指标均创下历史新高,标志着行业正式走出疫情后的复苏周期,进入新的增长阶段。
美以联军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作为全球石油运输的核心咽喉,该航道承担了全球约20%的石油运输任务,其通行受阻直接切断了全球航空燃油的核心供应链。新加坡航空煤油离岸价从2月底的99.4美元/桶飙升至4月初的209美元/桶,涨幅超过110%。国际能源署(IEA)署长法提赫・比罗尔警告,欧洲航空燃油储备仅够维持六周,最早5月底将出现因缺油导致的航班取消。国际航空运输协会(IATA)同步发布风险评估,指出全球航空业面临潜在高达250亿美元的损失。
风暴之下,中国航司2025年的年报,究竟是最后的“好日子”,还是穿越周期的新起点?
一、2025 年报复盘:几家欢喜几家愁三大航:营收逼近5000 亿元但盈利仍分化
2025年,三大航合计实现营收4936.82亿元,同比增长4.36%;归母净利润合计为- 25.46亿元,虽仍亏损但同比大幅减亏58.66%。三家公司的分化极为鲜明,这一分化既体现了不同航司的战略布局差异,也反映了国际航线复苏过程中的结构性机遇:
中国国航:载旗航企,盈利卡在“税”上。国航2025年利润总额已同比改善,但因严格执行会计准则、转回部分递延所得税资产,导致所得税费用大增10.8亿元,最终归母净利润反较上年增亏15亿元。换言之,国航的经营基本面已在改善——国际线ASK同比增长12%,恢复至2019年的95%;投资收益35亿元,其中国泰航空贡献30亿元。但递延税项的会计处理一次性“吃掉”了利润,这一会计调整并不影响航司的实际现金流与经营能力,只是账面利润的短期波动。
南方航空:三大航唯一盈利者,靠“精准投放+成本管控”。南航2025年全年可用座公里(ASK)同比增长6.57%,而收费客公里(RPK)同比增长8.28%——需求增速跑赢运力投放,带动整体客座率同比提升1.36个百分点至85.74%,靠近疫情前行业景气峰值水平。成本端同样出彩,航油成本525.26亿元,同比下降4.48%,座公里航油成本同比下降10.37%。扣非净利润1.45亿元虽然微薄,却是“造血能力”回归的明证,标志着南航率先恢复了常态化的自我造血能力。
中国东航:减亏幅度最大,客座率创新高。东航RPK同比增速达10.7%,为三大航最高,其中国际线RPK同比增长22.7%;客座率85.9%创历史新高。利润总额已扭亏为盈达2.7亿元,但因子公司所得税费用等因素,归母净利润仍为- 16.33亿元,这一情况与国航类似,均是会计层面的调整导致账面利润未完全体现经营层面的改善。
海航控股2025年实现收入684.71亿元,同比上升4.96%;归母净利润19.80亿元,同比暴增314.89%。在负债重整的阴影下走出如此成绩,方大集团的“精细化运营”见效显著,通过成本管控、航线优化,海航控股不仅实现了盈利,扣非净利润也达到9.3亿元,时隔七年转正,标志着重整后的海航正式回归健康的经营轨道。
上海机场方面,2025年实现营收97.14亿元,净利润16.34亿元,同比增长35.98%。国际航线恢复是核心驱动力——浦东机场2025年Q1国际旅客吞吐量同比增长30%。但免税业务恢复缓慢,2024年免税合同收入同比下降32.21%,非航收入的“第二曲线”仍有待培育,这也是当前国内枢纽机场共同面临的挑战:如何在国际客流恢复的同时,重新激活非航业务的增长潜力。
中银航空租赁2025年经营收入26.19亿美元创历史新高,剔除涉俄回收因素后核心净利润7.46亿美元,同比增长18%。自有机队451架,平均机龄仅5.0年,订单簿扩大至337架——在全球飞机制造商交付瓶颈持续的背景下,手握新飞机就是话语权,这也让中银租赁在当前的航空租赁市场中占据了主动地位。
航油成本是航空公司最大的单一成本项,通常占运营成本的25%至40%,对于低成本航司而言,这一占比甚至更高,可达50%以上。
2025年的“美好回忆”是:人民币兑美元升值4.4%带来汇兑收益,国内航油出厂价同比下降约10%。南航全年航油成本同比降了4.48%,国航单位航油成本同比降了10%,低油价成为2025年航司减亏的核心助力之一。
但2026年2月28日中东战争爆发、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后,形势急转直下。新加坡航油出口离岸价突破200美元/桶,布伦特原油突破100美元/桶。招商证券研报指出,国内航班量已因燃油成本压力出现同比下降,“航线总体价升量跌”。
2026年4月5日起,国内航司内地航线燃油附加费已上调:800公里以下60元/航段,800公里以上120元/航段。成本已经开始向消费端传导。油价可能在较长时期维持高位——WTI原油当前约98美元/桶,布伦特原油约104美元/桶,这意味着航司在2026年将面临持续的高成本压力。
中东局势使得海湾国家空域出现“震荡式停摆”——阿联酋航空、卡塔尔航空、阿提哈德航空这“中东三杰”一度全面暂停航班运营。多哈、迪拜、阿布扎比三大全球超级枢纽陷入瘫痪,这三大枢纽此前承担了全球超过30%的洲际中转客流,其停摆直接打乱了全球的洲际航线网络。
南线(经海湾中转)崩溃:各国航司大规模取消经中东的航班,泰国、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的航司受损最重,亚航、越捷、狮航等低成本航司率先大规模砍航线,这些航司此前高度依赖经中东的中转航线,南线的崩溃直接冲击了其核心业务。
北线(经俄罗斯)成“护城河”:俄乌冲突后,西方航司被俄罗斯关闭领空,但中国航司仍可飞越俄罗斯领空直飞欧洲,这一独占优势在中东战争背景下被急剧放大。北线航线相比绕飞的航线小时的飞行时间,同时节省约15%的燃油消耗,这让中国航司在中欧航线上拥有了无可比拟的成本与时效优势。
“中线”(经高加索/中亚)艰难突围:各国航司正努力布局经伊斯坦布尔—第比利斯—巴库—塔什干—阿拉木图—乌鲁木齐的“中线”,但沿途中小机场难以支撑大规模客流,基础设施的短板让中线短期内无法替代北线的作用。
这意味着什么?中国航司在中欧航线上的竞争格局发生了质的改变。海湾航司的运力暂时出清,为中国的北京、上海等枢纽城市创造了需求转移窗口。东航年报已点名这一趋势:“中东冲突使得公司的中东直飞或中转航线受阻,但中欧、中非直飞航线需求或上升,国际航线收益水平有望提高”。
但硬币的另一面同样值得警惕:一旦中东局势缓和,海湾航司凭借其卓越的中转效率和服务品质重新杀回市场,中国航司目前在长途航线上的窗口优势能维持多久,仍存变数。这一窗口期的长度,将决定中国航司能否在中欧航线上建立长期的竞争优势。
航司经营面临的压力正在从单一维度走向复合维度,这三重压力将在2026年持续考验航司的经营韧性:
第一重——油价的直接打击。目前“五一”假期全球国际航线%,境内航司国际航线%。东南亚是重灾区:多条中国飞往东南亚二线城市的航线已全线停飞至航季结束,“五一”假期取消率升至35%—40%,这些航线本身利润微薄,高油价直接让其陷入飞一趟亏一趟的困境。第二重——
价格传导的“天花板”。燃油附加费虽然能部分对冲成本,但国内航线面临高铁替代竞争,对票价高度敏感。美银指出:“燃油附加费虽可转嫁部分燃油价格上涨,但休闲旅客对价格较为敏感,考虑到高铁竞争,这可能对不含燃油附加费的票價构成风险”。这意味着航司无法通过全额提价来转嫁成本,只能自行消化部分成本压力。第三重——
支线航司的生存危机。低成本模式对燃油价格的敏感度远高于全服务航司。本轮取消潮中低成本航司首当其冲,东南亚因亚航、越捷等大规模聚集而成为“重灾区”。国内中联航、春秋航空等低成本运营主体面临同样逻辑的压力,低成本航司的薄利模式在高油价时代面临严峻的生存考验。(二)机场:国际枢纽迎来窗口,但联程中转尚无体系
北京、上海等枢纽机场因中欧直飞航线需求上升而获益。但中东枢纽停摆也暴露出一个深层问题:中国枢纽机场尚未建成完善的国际-
国际中转体系,大量本该经中国中转的联程旅客目前无处衔接,白白流失了结构性增量的机遇。关键配套尚未到位:
国际互转的动线设计、行李直挂、最短衔接时间(MCT)等指标,尚未比肩多哈和迪拜;中转产品:缺乏体系化的“
架,承诺采购160架飞机,订单簿达337架。全球飞机制造商的交付瓶颈为国产飞机创造了历史窗口,但国内航空制造业更紧迫的课题是发动机:C919国产发动机
CJ-1000A技术评审会即将在2026年4月召开,5月完成最终评审,预计最快第三季度首批发往东航进行航线验证飞行。当前发动机国产化是整个大飞机产业链中最紧迫的环节——一旦中东局势恶化导致外部供应链中断,发动机的自主可控就是决定C919能否规模化运营的“卡脖子”节点。
客机,其配套的国产发动机CJ-1000A已进入适航取证冲刺阶段目前CJ-1000A
已完成所有地面测试和极端工况验证,累计完成超过6500小时的测试,无重大故障,一旦完成适航取证,C919的国产化率将从目前的60%提升至75%以上,彻底打破国外在航空发动机领域的技术垄断,这也将让中国民航在全球供应链波动的情况下,拥有更安全的自主保障能力。(四)MRO 与航材供应链:油价倒逼维修模式变革
的影响正在加速显现:高油价迫使航司采用减推力起飞、更节油的巡航剖面,发动机长期偏离设计工况,热端部件损伤模式可能发生显著变化,对维修诊断提出了新课题;老旧、高油耗飞机加速退役,但二手可用件因新件供应紧张而需求暴增,检验评估能力面临更大考验。这一变化也在倒逼国内MRO
企业加速能力升级,传统的维修模式已经无法适应新的运营场景,航司需要更精准的维修诊断、更高效的部件修复能力,来应对高油价下的运营需求。四、对民航界的对策建议
(一)航司层面:从“赌油价”到“经营韧性”燃油套期保值制度化。2026年油价暴涨再次证明航司必须具备系统性的油价风险管理能力。套保不应是“可选项”,而应写入董事会风险管理基本制度,通过常态化的套保操作,平滑油价波动带来的成本冲击,避免单次油价暴涨对经营造成致命打击。中欧直飞航权最大化利用。当前中欧航线独占北线的窗口期长度未可知,应加快中欧航线增班和时刻优化,抢占需求转移释放的份额,在窗口期内建立起稳定的客户群体和航线网络,为后续的长期竞争打下基础。构建多维度收益管理体系。票价提升空间有限的环境下,辅营收入(行李、选座、机上销售等)的价值进一步上升。国航2025年航空附加产品销售收入同比提升超40%就是一面镜子,通过辅营收入的拓展,航司可以在票价受限的情况下,提升整体的盈利水平。东南亚航线结构性重整。低成本模式在低油价时代有效,在高油价时代脆弱。东南亚航线应从“以量取胜”转向“量价平衡”,果断砍掉亏损的二三线航线,聚焦核心航线,优化运力配置,提升航线的盈利水平。(二)机场层面:抓住中转枢纽建设的窗口期
推动更多枢纽机场纳入144小时过境免签或更长时效的免签范围,联程旅客的便利化程度是决定“中国中转”能否建立的基石,只有解决了签证的问题,才能吸引更多的国际中转旅客。中转流程再造。对标迪拜和多哈,按照国际-国内互通标准优化中转动线、缩短最短衔接时间、实现一站式中转值机和行李直挂,通过流程的优化,提升中转旅客的体验,让中国枢纽的中转效率比肩全球顶级枢纽。“中国中转”品牌化运营。将免签政策与周边旅游资源打包,形成“经北京/上海中转+短途旅游”的产品组合,将地理优势转化为商业价值,打造属于中国的中转品牌,提升中国枢纽的全球吸引力。(三)产业链层面:苦练内功、加速自主可控
发动机国产化刻不容缓。CJ-1000A的适航验证和航线运营应给予最高优先级支持,必要时动用国家力量协调资源和审批绿色通道,加快国产发动机的商用进程,尽快实现航空动力的自主可控。航材战略储备机制。建立国家级航空器材战略储备清单,对发动机热端部件、复合材料等高依赖进口件实施最低安全库存水平管理。燃油储备亦然——IATA呼吁各国制定应急方案及燃油配给机制,我国应主动对标,建立起自己的战略储备体系,应对供应链的突发风险。MRO能力升级。随着新一代LEAP和GTF(齿轮涡扇)发动机大规模服役,维修企业的工装、设备、人员资质面临代际切换。珠海摩天宇、普惠新加坡等已布局,国内MRO企业必须紧跟,这是下一轮全球维修产能竞争的入场券,只有掌握了新一代发动机的维修能力,才能在全球MRO市场中占据一席之地。(四)资本运作层面:善用周期底部布局
航空公司当前估值已反映油价悲观的预期。在行业供给持续偏紧(波音空客交付瓶颈、老旧飞机退役加速)、航空出行需求依然旺盛的背景下,一旦油价回落至冲突前水平,航司盈利将出现显著弹性。三大航的股价位置实质上包含了巨大的“
油价回归期权”,有条件的航司可借助当前低位完成必要的股权融资或债务置换,以减轻高油价时期的流动性压力,为穿越周期储备足够的资金。五、结语
长板在于:中欧航线的结构性优势、完整的基础设施网络、充足的外汇储备和完善的燃油定价传导机制,中国是少数有战略纵深支撑的航空市场,这让我们在全球的冲击下,拥有了更强的抗风险能力。
被动定价”,发动机等关键零部件自主可控程度不足,全球中转枢纽体系远未成型,这些短板在外部冲击下被充分暴露,也为我们指明了后续的发展方向。2025年的年报,给了行业一个短暂的喘息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