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海运市场正经历双重变化,一方面是经济放缓带来的总量增长压力,另一方面则是能源安全与供应链重构所驱动的结构性重塑...
全球海运贸易作为实体经济的“先行指标”,其宏观图景正呈现两大核心特征,一是贸易总量的增长动能正在放缓,与全球经济的“降温”趋势同频共振;二是贸易周转量的增速远超货运量,揭示出全球航线正在被系统性地拉长,运输效率正在下降。
▪ 贸易量持续增长,但增速放缓:全球海运货运量在2024年预计达到126.14亿吨,虽然绝对值再创新高,但增长的“油门”已明显松动。数据显示,货运量同比增速已从2023年的2.6%放缓至2024年的2.1%,预计2025年也仅维持在2.3%的温和水平。这一增速不仅远低于后疫情复苏期,也低于历史长期平均值,为全球经济的整体温度定下了“温和偏凉”的基调。
▪ 与全球经济指标同步放缓:海运量的减速并非孤立现象,而是全球经济总需求降温的直接映射。世界银行与IMF等机构均预测2024-2025年全球GDP将维持在2.6%-2.7%的平庸增长区间。海运数据与宏观经济指标的同步性表明,全球经济正处于一个需求侧整体偏弱的“软着陆”周期。
▪ 周转量增速远超贸易量,航线被动拉长:然而,在总量增速放缓的表象之下,一个更深刻的结构性变化正在发生。数据显示,2020-2024年间,全球海运货运量年均复合增长率 (CAGR) 仅为1.8%,而同期周转量 (吨海里) 的CAGR则高达4.2%。尤其在2024年,货运量增速 (2.1%) 与周转量增速 (5.9%) 的“剪刀差”达到惊人的3.8个百分点。这直接揭示了全球平均运输距离正在被系统性地拉长,其背后是地缘政治冲突 (如俄乌冲突导致欧洲能源舍近求远) 和供应链“去风险化”重构的共同作用,导致全球海运网络的效率正在下降。
总体而言,全球海运贸易正从追求“总量增长”的阶段,进入一个“效率下降”的新常态,地缘政治因素正迫使全球供应链以更长的航程和更低的效率来维持运转。
海运价格是市场情绪与供需平衡的“脉搏”。近年市场景气度经历了史诗级的“过山车”行情,并进入了“量缓价高”的新常态。在综合指数的表象之下,是各细分船型板块收益的严重分化,由不同主题驱动的“板块叙事”已取代了“同涨共跌”的整体周期。
▪ 整体市场景气度“过山车”行情与“量缓价高”新常态:克拉克森海运综合指数 (ClarkSea Index) 生动记录了这场震荡,其在2022年飙升至37,253美元/天的历史高位,随后在2023年大幅回落,但2024年仍维持在24,845美元/天的历史高位区间。这种在第一部分所述的“贸易量增长放缓”背景下维持的高运价,形成了“量缓价高”的市场悖论,其核心逻辑已从2021-2022年的“需求过热”,转变为当前由航线拉长、运力周转不畅所导致的“供给侧摩擦”。
▪ 各船型板块收益严重分化:综合指数的背后,是冰火两重天的板块行情,“一个航运市场”的时代已然终结。集装箱船完美演绎了“过山车”行情,其即期收益从2022年69,025美元/天的峰值,暴跌至2023年的22,106美元/天,反映了供应链从极端紊乱到逐步正常的回归。油轮 则上演了“绝地反击”,收益从2021年的亏损边缘,因俄乌冲突引发的贸易流重塑,一举跃升至2022-2023年超4万美元/天的高位,完全由地缘政治溢价驱动。气体运输船 (LNG/LPG) 表现最为稳健,持续享受“能源转型”的结构性红利,收益在2022-2024年间稳定在3万美元/天以上的高位。干散货船收益则更贴近全球工业周期,表现相对温和,在各板块中处于中等水平。
总体而言,海运市场已告别了“同涨共跌”的整体周期,进入一个由不同主题驱动的“结构性分化”时代。地缘政治、能源转型和消费周期等多元因素,正在独立塑造各细分板块的迥异命运。
探究市场分化的根源,必须深入贸易的“引擎室”——货品结构。数据显示,全球贸易的增长动能正在发生深刻切换,以铁矿石、原油为代表的、与传统工业化绑定的“旧动能”增长乏力;而以气体能源、集装箱为代表的、承载着能源转型和全球消费的“新动能”则表现出强劲活力。
▪ 运量结构,大宗散货仍是绝对主力:从运量结构上看,海运贸易的“压舱石”并未改变。数据显示,2024年铁矿石 (15.4亿吨) 、煤炭 (13.5亿吨) 、原油 (22.4亿吨) 等传统大宗商品合计占海运总量的40%以上,依然是全球贸易的绝对主力。这决定了服务于这些货品的船型 (如干散货船、油轮) 仍是市场的基本盘。
▪ 增长动能,新旧引擎的激烈博弈:但从增长的“边际贡献”来看,新旧动能的分化极为显著。首先是“旧动能”显现瓶颈,观察2015-2024年的长期CAGR,原油 (0.20%) 和铁矿石 (1.81%) 的增长几乎停滞。这背后是中国经济从投资驱动转向消费驱动,以及全球“碳中和”对化石能源的长期抑制。与之相反的是“新动能”强势崛起,相比之下,“新动能”货品增长迅猛。2015-2024年长期CAGR数据显示,LPG (5.90%) 和LNG (5.71%) 的增长最为亮眼,是能源转型和能源安全需求下的“明星货品”。集装箱 (2.55%) 也保持了稳健增长,代表了全球消费品贸易的韧性。这种动能切换,正是驱动第二部分所述的船型收益分化的根本原因。
总体而言,驱动全球贸易增长的引擎正在发生深刻的结构性切换。以能源安全和绿色转型为核心的“新动能” (气体能源等) 正取代以传统工业化为代表的“旧动能” (铁矿石、原油) ,成为拉动海运需求增长的最关键边际力量。
将货品流动落实到地理空间,一幅动态的全球贸易“权力地图”得以绘就。其核心特征是以亚洲为中心的全球“制造+消费”引力场地位稳固,同时,一条由美国主导的能源出口新轴线正在重塑全球能源贸易格局。
▪ 大宗原材料流向:高度集中于亚洲,全球大宗原材料的流向呈现出向亚洲,特别是中国,高度集中的“引力”格局。数据显示,全球海运铁矿石有76%流向中国;全球海运煤炭有69%被中国、印度、日韩所吸纳。这使得亚洲的工业生产和基建投资活动,直接决定了全球干散货航运市场的景气命脉。
▪ 能源产品流向:多元化与再平衡,能源产品的流向则描绘了一幅因地缘政治而剧烈重构的画卷。最显著的变化是美国的崛起:凭借页岩气革命,美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LPG出口国(占全球出口量43%)和核心LNG出口国(占比21%)。这在全球范围内开辟了“美国-欧洲”和“美国-亚洲”的能源新航线,打破了过去由中东和俄罗斯主导的传统格局,实现了能源供应的多元化与地缘政治的再平衡。
▪ 制成品与化学品流向:亚洲是核心枢纽,在全球最高价值的贸易品类中,亚洲的核心枢纽地位无可撼动。集装箱贸易数据显示,42%的贸易量发生在亚洲区域内部,这揭示了一个以亚洲为核心的、深度一体化的区域供应链网络。同时,从亚洲发往北美和欧洲的航线,依然是全球消费品贸易的“黄金水道”,巩固了亚洲作为“世界工厂”和关键消费市场的双重角色。
总体而言,全球贸易的权力地图呈现出“一个稳定的中心”与“一个动态的变量”并存的格局。亚洲作为全球制造中心和原材料“引力场”的地位依然稳固,而美国作为能源出口新势力的崛起,正在重塑全球能源地缘政治与贸易轴线。
综合以上四个维度的分析,我们得以勾勒出当前全球海运贸易乃至全球经济的全貌。我们正处在一个深刻的结构性拐点,其核心特征可以概括为:
▪ 在“量”的层面,全球贸易已告别高速扩张,进入一个增长放缓的平庸周期。
▪ 在“价”的层面,市场的主要矛盾已从需求过热转向供给侧摩擦。地缘政治导致的航线拉长和效率下降,正在需求不振的背景下支撑着高昂的运输成本,并加剧了市场的波动性与分化。
▪ 在“结构”的层面, 贸易的增长引擎正在换挡。以能源安全和绿色转型为核心的“新动能”正取代传统工业化驱动的“旧动能”,成为拉动需求增长的关键边际力量。
▪ 在“格局”的层面,全球贸易地图正在被重绘。亚洲作为制造和消费中心的核心地位依然稳固,但美国作为能源出口新势力的崛起,正在开辟新的贸易轴线,重塑全球地缘政治与经济的权力平衡。
最终结论是一个以效率为先、无差别全球化的时代已经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增长更慢、成本更高、风险更多元,且深受地缘政治、能源安全和供应链韧性等非经济因素主导的新时代。对于所有身处其中的参与者而言,过去的导航图已经失效,必须寻找新的罗盘。
▪ 优化船队结构,拥抱“新动能”:市场的分化意味着“一荣俱荣”的时代已经过去。应果断调整投资策略,减少对与“旧动能”(如原油、铁矿石)高度绑定的传统船型的过度依赖,前瞻性地布局服务于“新动能”的船队,尤其是LNG/LPG运输船、汽车运输船以及未来能够适应氨、甲醇等新型燃料的环保船型。这不仅是顺应增长趋势,更是对未来十年行业制高点的争夺。
▪ 提升运营韧性,对冲地缘风险:既然航线拉长和突发性中断成为常态,单纯追求“单点对单点”的成本最优已不现实。应大力投资数字化工具,通过大数据分析优化船舶调度、航线规划和燃油管理,以提升船队在复杂网络中的运营效率。同时,探索更为灵活的租约组合和航线配置,以对冲特定区域的地缘政治风险。
▪ 重构供应链网络,平衡“效率”与“安全”:过去三十年以“效率至上”和“零库存”为目标的供应链策略已变得脆弱。货主,特别是跨国制造企业和零售商,必须将供应链的“韧性”和“安全性”提升到与“成本”同等重要的战略高度。这意味着需要从单一来源地向多元供应网络转型,增加库存缓冲,并与多家物流供应商合作,避免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 锁定长期运力,管理成本波动:鉴于运价的剧烈波动和“量缓价高”的常态,依赖即期市场获取运力的风险和成本正急剧上升。对于需求稳定且对运输时效性要求高的货主(如能源公司、大型零售商),应积极寻求与航运公司签订长期运输合同(COA),以锁定运力、平滑成本,并将运输环节从一个被动的成本中心,转变为一个可主动管理的战略资源。
▪ 升级基础设施,服务新贸易轴线:全球贸易流向的重构,意味着港口的基础设施需要同步升级。例如,欧洲和亚洲的港口应加速建设LNG接收和加注设施,以服务于从美国驶来的能源新航线。投资者和金融机构应重点关注那些能够服务于“新动能”和新贸易轴线的港口、仓储和多式联运项目,它们是未来十年最具增长潜力的物流节点。
▪ 将地缘政治分析纳入核心决策框架:对于航运业的投资者而言,仅靠分析传统供需和经济周期的模型已经过时。必须建立一个将地缘政治风险、能源政策、贸易壁垒等因素纳入考量的综合决策框架。未来的投资回报,将不仅取决于经济的潮起潮落,更取决于对世界权力格局演变的深刻洞察。投资决策需要审慎回答拟投标的是处于顺风的“新轴线”上,还是逆风的“旧格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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